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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9日

11年前的记事本(三)

胭脂井
      胭脂井的来由我不大清楚,它虽娇丽,但显然没有帝王之豪贵气。井口粗糙得很,像旧时乡村舂米的石臼。旁边立着一人多高的“古脂胭井”碑,文也是有的,只是很多恋人的誓言,想来它们也存在了很多年,为碑身饰上了不少沧桑感,不经意地引导人们去猜度它的内含。
      记得小时候读历史,怎么也想不通隋军渡长江过来时,陈后主竟企图依靠这口枯井逃避劫难,离开建康走江南不是更好么,说不定还有圈土重来的机会。不管怎么说,以一口枯井总是无法求生的。
      旁边那个古亭我不知道它的名字,历史大概很久远了吧,说不定就是南朝时遗留下来的。褐漆早已不恋那大圆柱,不想守锁它千百年的心情,再执着一点,它就可以自由地飞落到地上,与新生的杂草相约了。石桌的圆边已经残缺,桌面不知亲吻过多少代人的掌纹,甚至偷尝过那些宫女和妃子们的香粉。仰头可见经过精心雕琢的圆顶,色彩虽黯淡,仍可嗅见富贵的气息。它和胭脂井一样,在鸣虫的轻嘀中隐没在浓郁的草木间。
      有时想,古亭倒是休憩的好去处,那里可以暂时寻得一点清静,消除一点世间的纷繁。但那样也不好,就像这口枯井,还有那可怜的陈后主。

11年前的记事本(二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化缘
      曾经见到过两次化缘的出家人。
      第一次是自己小的时候,大概五六岁,晚饭前的一段光景,我在邻居屋前听大家谈大事。不远处的檐角拐来一个和尚,年纪很轻,长得很秀气。他说是来化缘的,但不是化吃的,而是钱。
      “大师傅,这钱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有人问。
      “我们要造寺庙。”说着他就拿出一叠纸来翻给人们看:这是某某部门的章,那是某某单位的证明印……没等他讲完,七嘴八舌的声音多了——
      “这寺庙要多少钱?”
      “这章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      “你出家几年了?”
 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 小和尚一一地问应了。
      “如果捐了钱,你们在我这本子上签个名,以后我们会树碑的!”
      大家听的“轰”地笑开了,有人说:我们自己还没钱呢,又顾自聊天了。小各尚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      我说他不像和尚,像个拉广告的。
      第二次是工作后的事了。午睡的时候,正想进入梦乡,忽然感到窗外有声响,往门外一看,站着两尼姑,窃窃地不知说着什么。我连忙起身,其中一位说了——有人在啊。
      我说这声音怎么这么柔和,虽不高,但又不是体虚的缘故,应该是低和的那种。
      “我们是来化缘的。”站她后面的似乎微笑了一下,但嘴角眼睛又分明没动过。我哦了一下,接过她的证物,是衡山来的,我说是湖南来的啊。
      她们同声嗯了一下,就那么端详地站着。
      我这才看清两人的容貌,不是很美的那种,说话的年纪稍大的一身青衣,一双平底布鞋,身后的还有点羞。我知道她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。
      我连忙去拿了些零钱,不敢再看一眼,唯恐自己去怠慢了这出世的人。
      她接过钱去。
      我原想她说谢谢,岂料她说:菩萨保佑你。两个身影轻轻的走了。

11年前的记事本(一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说笑
      我不大爱笑,只怕笑会催人老。据说人有笑穴,武林高手点人笑穴,被点者狂笑不已,真至死去,可见笑的危害还是有的。还有位国外男子,一天看书看到精彩处哈哈大笑,一笑不可收拾,而人家觉得此笑充满魅力,于是帮他出一笑之专辑,销量奇好,他从中赚了几百万,这倒也不算是坏事。
      记得小时候哭得多,但笑得也多,那时一家人都有笑。后来烦恼多了,生活中总好象少了许多生机。
      自己的记忆中,最自豪的自认为最有品质的笑,是在大学的时候,某次去小卖部买两包瓜子,60多岁的老太太大概是土木系退休教授之类的,睁着个老花镜翻箱倒柜好久,尴尬地说:只有一包了。我顿了顿,发出老爷车精疲力尽时冒白烟“吭吭”似的笑声,它大概持续了10秒钟。我不知道那时为何而笑,后来一直想再这么一笑,没人的时候偷偷找感觉,却一直未如愿。那只好等七老八十时再说了。
      读书时同室有一个四川小帅哥,可惜牙不好,外耙型,所以他不敢大笑,就怕牙爬出口来。实在要笑时,便匆匆把口捂牢,头一歪整个往桌下钻。
      还有一次在街头打电话发传呼,但传呼台打错了,可一时又记不起来,只好放下电话苦想,猛然间想到了又拎起打,旁边一年轻少女风铃般笑起来,一对闪亮的眸子在风中狂转,这是我曾见过的最迷人的少女之笑。她穿一件绿色的外套。
      历史记录的总是那些倾国倾城的笑,而最终也只是记录笑之外的东西,要说笑,还是我们老百姓的好。